时值春天,山上的山茶冒出了点点鹅黄芽尖,轻轻摘下几瓣泡成新茶,茶香袅袅间,突然让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他对我说过的话。那些话,就像这杯茶一样,香气袅袅,萦绕心间。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十多年前,因为年轻气盛,一心想实现发财梦的我,不顾父亲和妻子的反对,毅然决然地从"铁饭碗"的教师岗位中辞职出来,把多年来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和几个同学开了一家大型贸易公司。
起初,公司运营顺畅,每月营业额超乎我们的想象。而我也常常自豪地向父亲炫耀:"爸,今天我们公司签了一个大单!""爸,这个月我们公司赚了一百多万!"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在暗笑他的迂腐,没有远见。所以,那时虽然每天都累得回到家倒头就睡,可心里却是乐滋滋的。而父亲呢,听着我的炫耀却没有半点惊讶之色,而是很平静地坐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然而,就在我沉浸在喜悦之中,勾画着要开一个分公司的宏伟蓝图时,经营了一年多的公司却因为市场经济不景气和我们的管理欠妥而不幸破产。瞬间,我变成了负债累累,且常常有债主上门讨债。我为了还债,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四处找工作。俗话说,屋漏又遭连夜雨,一点都没错,无论我怎么找,都没找到合适工作,不是工资低,就是因为自己经验不足而被老板辞退。重新回到教师岗位吧,又拉不下那个脸,怕亲朋好友知道后嘲笑。更重要的是,和我相爱了八年的妻子此时也离我而去,我一下子像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每天都寝食难安,以泪洗面。
父亲看在眼里,却不慌不忙地泡了两杯茶,招呼我过去喝。此时的我正心烦气躁,哪还有心情喝茶?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平静地对我说道:"来吧,先坐下,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我看了看父亲,迟疑地坐在父亲对面。这时,父亲把一杯茶递给我:"先喝一口,我们慢慢聊。"接过父亲的茶,我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父亲见了笑道:"喝茶急不得,茶需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来……"
说着,他又给我泡了一杯,他一边泡一边说:"你看,这茶呀,刚放进去的时候,它漂浮在水面上,悠哉游哉的,尤其是当它遇到水之后,慢慢地舒展身子,那样子更显自得。当它泡足了水之后就会开始慢慢地沉到杯底了,于是,茶味也开始慢慢地溢出来了,水的颜色也开始由原来的透明变成了浅黄。"
说到这,父亲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其实啊,这茶的姿态无非就两种:沉和浮,而人在喝茶时的动作也无非两种:拿起和放下。其实,人生也如这茶一样,也有沉浮的时候。然而,当你沉的时候要懂得坦然面对,当你浮的时候要懂得淡然处之,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样你才能活出精彩的自己啊!"
听父亲这么说,我不禁豁然开朗,于是,马上调整心态重新出发。终于,在我的努力下,我进了一家国企当业务员。
如今,时间已过去了十多年,我早已成了公司的领导,而父亲却已不在人世,但他对我说的那番话,却时刻萦绕在我心头。他让我明白了,原来羁绊自己心灵的并非外在因素,而是自己内心不愿放下,当你真正学会放下时,你也就能拨开云雾见天日了。